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根据一项网络调查，超过六成的夫妻在激烈争吵后，都曾闪过“一走了之”的念头。三年，一千多天，这不像赌气，更像一场对彼此用尽全力的惩罚。 今天这个故事里的男人，就这么干了。 他以为出去能混出个样子，结果混来的，是医院病床上一个人换药时，那止也止不住的眼泪。 而家里那个被他“丢下”的妻子呢？ 你猜怎么着？ 她好像把这三年，过成了一场无声的等待。
周伟离家那天，是个闷得透不过气的夏夜。 吵架的由头，普通得让任何结婚十年以上的夫妻看了，都想打哈欠——无非是他总跟哥们喝酒，回家倒头就睡；妻子翠兰总唠叨，嫌他不顾店、不顾家。话赶着话，火拱着火，他拍桌子吼“这日子没法过了”，她红着眼回敬“走了就别回来”。在那一瞬间，所谓的男人尊严像汽油一样被点着了，他抓起外套就冲进了夜色里，连手机充电器都没带。 那时候他心里有一股悲壮感，觉得非得在外面闯出名堂，让她刮目相看不可。
他去了上海，在工地上搬砖扛水泥。 白天，汗水渍得眼睛都睁不开，累得腰像要断了似的。 晚上回到工棚，工友们用家乡话跟老婆孩子视频，笑声骂声传过来，他面朝墙壁躺着，觉得那嗡嗡的蚊子声都比自己热闹。 他开始有点想念翠兰的唠叨了，那唠叨里，有热饭的味道。 后来他明白了，她管他，是怕他喝坏那个年轻时就得过轻微脂肪肝的胃；她盘账仔细，是因为开店的本钱，是当年她一头一头卖猪攒下来的。
可明白了，和拉下脸回去，是两回事。 面子这东西，出走时是旗帜，在外头就成了枷锁。 他又去了浙江、广东，换过好几个活儿，钱没攒下多少，人却像被搓掉了一层皮。 真正的转折点，是在一个建筑工地，他踩滑了，从两米多高的架子上摔下来，腿钻心地疼。 躺在医院的病床上，邻床的病人有家属围着，削水果，说宽心话。 他呢？ 自己咬着牙，单腿蹦着去买饭，撑着墙去换药。 护士都看不下去，小声问：“你家里人呢？ ”他摇摇头，扯出个笑，等护士走了，才把脸埋进带着消毒水味的枕头里，肩膀抖得厉害。 那空荡荡的病床，那冰冷的床栏，比工地的砖头还硬，比老板的骂声还冷，把他心里那点可怜的“混出人样”的执念，砸得粉碎。
今年中秋前，他在南方一个小城的街头，看见满街的月饼广告，灯笼已经挂起来了。他捏着裤兜里那张存了三年的银行卡，里面有几万块钱，这就是他“闯出来的人样”。他突然发疯一样想家，想那个小县城的五金店，想店门口那棵歪脖子桂花树，想翠兰做的、油汪汪亮晶晶的红烧肉。 他买了最近的一趟火车票，一路都没合眼。
站在熟悉的院门前，他的手抖得点不着烟。 墙上的丝瓜藤，比他走时茂盛了太多，有些叶子已经枯黄，蜷曲着，挂在秋风中。 他推开门，院子里干净得让人心慌。 晾衣绳上，居然飘着他那件很多年前的格子衬衫，洗得发白了，却平平整整。 客厅门虚掩着，电视声细细地传出来，是咿咿呀呀的黄梅戏。
他推开门，时间在那一刻像凝固的糖浆。 翠兰就坐在那张老旧的布艺沙发上，戴着那副他有点陌生的老花镜，正低头缝着什么。他眯起眼看，脑子“嗡”的一声——那是他嫌土气、结婚时她非要给他做的藏蓝色棉袄，他出走前，把它揉在衣柜最底层。她的头发，怎么白了这么多？ 像落了一层薄薄的秋霜。 背也显得有些弯了，捏着针的手，一下，一下，慢得让他的心揪成一团。
茶几上，那个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玻璃相框，正面朝着门口。 里面是他和她结婚那天的照片，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傻笑，她穿着红裙子，脸颊鼓鼓的，满是胶原蛋白。 碗柜的玻璃门后，他最爱用的那个青花瓷碗，和他习惯放在右边的筷子，静静地待在老位置，好像在等他昨天才吃过饭。
翠兰浑身一颤，针扎到了手。 她抬起头，隔着老花镜片看他，像是看一个幻影。 她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音，眼圈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，漫上一层水光。
周伟觉得腿一软，那三年工地上扛水泥都没弯下的膝盖，“噗通”一声，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自家略显冰凉的水泥地上。 眼泪根本不是流出来的，是汹涌地冲出来的。
“我错了……翠兰，我错了……我不该走，我不该跟你赌气……我这三年……我不是人……”他语无伦次，像个做错事被罚站、终于见到家长的孩子，除了哭和认错，什么都不会了。 他以为会迎来一顿骂，甚至一顿打。 他做好了所有准备。
翠兰扔下手里的针线和棉袄，快步走过来。 她没有扶他，只是站在他面前，然后，那双因为长期摸账本、干家务而粗糙变形的手，轻轻地，一下一下，拍在他的背上，就像很多年前，拍着夜里哭闹不肯睡的孩子。
“回来就好……回来就好……”她反复说着这句话，声音哽咽得厉害，“我啊，就怕你在外面……没吃好，没睡好，被人欺负……”
那天晚上，家里的灯亮到很晚。 翠兰在厨房里忙活了很久，端出了红烧肉、糖醋鱼、炒藕片……都是他爱吃的。 她不停地给他夹菜，看着他狼吞虎咽，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，只是看着他，眼睛红红的，嘴角却努力向上弯着。 周伟嚼着熟悉的、带有焦糖香味的肉，看着翠兰鬓角刺眼的白发，和眼角深如刀刻的皱纹，觉得每一口饭都堵在胸口，咽下去的都是这三年的悔。
夜深了，这个他离开了三年的家，一切摆设如旧，甚至他拖鞋的位置都没变。但有些东西，终究是变了。 那三年，像一道无声的裂缝，横在他们中间。 他填进去的是悔恨，她填进去的，又是什么呢？
所以，一个问题留给大家：在一段关系里，那种“我走了就别指望我回头”的决绝，到底是在惩罚对方，还是在惩罚那个在门外徘徊、最终无处可去的自己？ 当“胜利”的代价是三年的荒芜，这赢来的面子，还值得当初摔碎的那个碗吗？